清晨6点,蚌埠朝阳路闹市区,一抹烟火气准时升腾。一家菜场的大门缓缓敞开,摊位上的新鲜蔬菜还凝着晨露,活鱼在水箱里翻腾出细碎水花,熟食档口的香气顺着风漫过街巷。200余名商贩迅速各就各位,整理货物、摆放摊位,迎接一天中最忙碌的采购高峰。
对于周边数万名居民而言,这里是每日采购生鲜的首选之地,“物美价廉、新鲜便捷”的口碑,早已在街坊邻里间口口相传。谁也不曾想到,这座充满生活气息的菜场,不久前还深陷一场濒临“关停”的生存危机,差一点就彻底消失在城市的烟火里。
一场纠纷牵动数百家庭的生计命脉
事件的转折点,要从2023年的一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说起。
彼时,某开发公司将一栋建筑面积近3万平方米的五层楼宇,出租给一家科技公司用于经营。科技公司承租后,投入资金对楼宇一、二层进行改造,分割成一个个独立摊位,转租给200多名个体商贩,打造出一座综合性生鲜菜场。
经过数年的精心培育和商贩们的用心经营,这家菜场逐渐成为周边社区不可或缺的生鲜供应枢纽,摊位一铺难求,经营场面红红火火,不仅养活了200多个家庭,更便利了周边群众的日常生活。
好景不长,意外悄然降临。因科技公司内部出现经营困境,资金链断裂,无法按租赁合同约定,向开发公司支付足额租金。开发公司在多次上门催讨、协商无果后,无奈之下向法院提起诉讼,请求依法解除租赁合同、责令科技公司腾退房屋,并支付拖欠的租金及高额违约金。
这看似一起普通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,背后却牵扯着千钧重量。若按常规诉讼路径推进,判决解除合同、责令腾退房屋,不仅意味着科技公司前期的巨额投入将付诸东流,更直接斩断了200多名个体商贩的生计来源——他们中大多是下岗职工、返乡创业者,一个摊位就是全家的生活依靠。
一场关乎数百个家庭生计、可能引发群体性次生纠纷的隐患,已悄然临近。而周边居民的生鲜采购需求,也将因菜场关停陷入困境,民生保障面临严峻考验。
“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商事纠纷,而是一道关乎营商环境、民生保障、社会稳定的综合考题。”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承办法官罗正环深知案件的重量,“判决容易,但要真正解决问题,守护好百姓的烟火气,才是司法办案的初心。”
法官破局以司法智慧激活市场生机
案件受理后,罗正环没有简单排期开庭、一判了之。他始终秉持“办理一个案件,救活一个市场,稳定一方百姓”的理念,将调解工作贯穿案件审理全过程,力求找到兼顾各方利益的最优解。
精准溯源,厘清债务与经营脉络。为摸清案件症结,罗正环第一时间组织开发公司与科技公司对账核算,逐一核实欠付租金的具体数额、逾期时间,同时深入走访科技公司,详细了解其内部经营困境的根源,摸清企业的资产状况和经营潜力。
调查中,一个关键信息让案件出现了转机:科技公司虽自身经营困难,但其一股东具备较强的经济实力,且对菜场项目有长期经营的意愿;更重要的是,菜场底层商户基础扎实,经营效益稳定,市场本身仍具备良好的运营价值——它的“困境”是经营主体的问题,而非市场本身的问题。
创新路径,以“类重整”模式实现破局。调解过程中,一个难题摆在眼前:出租方与原科技公司的信任已彻底破裂,坚决拒绝继续与其履行合同,解除合同的态度十分坚决。
若墨守“原合同、原主体”的传统思路,合同解除后,菜场必然关停,各方利益都会受损。罗正环大胆创新,借鉴企业破产重整的制度理念,探索出一条“保留运营价值、承继主体责任”的柔性解纷路径,打破僵局。
在法官的耐心释明和引导下,科技公司的该股东做出决定:不再为原公司“输血续命”,而是以个人名义出资设立一家新公司,整体承接原菜场的全部经营资产、商户租赁关系和运营团队,以新主体的身份与出租方重新洽谈合作、签订租赁合同。
阶梯调解,确保平稳过渡不留隐患。框架既定,细节为王。为确保方案可落地、无遗留问题,罗正环主持双方开展多轮调解,逐一对细节问题反复磋商、打磨,最终达成一揽子解决方案: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原租赁合同,科技公司积极筹措资金,分期支付欠付租金;考虑到科技公司的经营困境及积极补救的态度,出租方主动作出让步,大幅降低违约金数额,为企业减轻负担。与此同时,新公司正式与开发公司签订新的租赁合同,顺利承接菜场运营,确保经营不中断、商户不受影响。
最令人欣慰的是,200多个摊位的租赁关系实现无缝衔接、平稳过渡,没有一名商贩因诉讼失去摊位,没有一户家庭因此断了生计。
烟火依旧方寸摊位里的民生笃定
如今,再走进这家菜场,依旧是熟悉的热闹景象。200多名商贩在各自的方寸摊位上忙碌着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微信支付宝的到账提示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城市里最动人的生活乐章。
没有衍生诉讼,没有群体性事件,没有一纸冰冷的判决割裂各方利益、斩断生活希望。取而代之的,是新主体的责任担当,是出租方与经营方握手言和的体面,是菜场每日准时开门迎客的笃定,是百姓采购时的安心与从容。
“听说菜场差点要关停的时候,我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踏实,全家就靠这个摊位过日子。现在好了,一切都恢复了原样,心里总算有底了。”在这里卖了三年菜的摊主老张,一边麻利地码着新鲜青菜,一边笑着说道,脸上满是踏实与欣慰。(通讯员 徐梦洁 莫富强)